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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夜白星,满天闪耀的星子彷彿一个个张开的眼睛,静静俯瞰人间子民的一举一动。只有银白色的月光洒落在奥兰茵神殿的大理石地砖上,显得异常洁白。
这是一个寂静的夜晚,就连向来随风摇摆的松针叶、习于夜间出没的灰狼,彷彿期望着什么般,悄然、安寂,无风不动。
奥兰茵神殿是一座雄伟的建筑,座落在奥兰茵山脉上,就连远在百里之外的都城,都能将一根根高达二十公尺的大理石柱看得一清二楚。它甚至比日后在一个叫做卫城的地方所盖立的帕德嫩神殿还高大呢。但现世的子民啊,即使还未能像神般看透一切未来、即使还瞧不清伟大之处,他们依旧带着敬服的心情拜伏在神殿前的广场上,屏息等待大祭司阿尔法的宣判。
只有洁白才是神的顏色,祭台上的阿尔法也是如此。一身白色的长袍,举起白色的神杖,在熊熊的焰火前紧闭双眼,仰头对着月色喃喃自语。他已经维持这样虔诚的姿态足足两个小时。与此同时,那十五个经过重重难关、筛选而出的童男童女跪在祭台上默默等待,他们最小的六岁多,最大的已经十三岁,没有一个孩子啼哭吵闹,可神的指示何时才会降临?究竟谁才是神最喜爱的孩子?
倏地,一道闪光划过天际,有如白昼照耀无限苍穹。眾人愕然抬头,只听见一声巨响,轰隆!
疾风劲雨,像是被打翻的水盆般,一股脑儿泻倒在这块土地上。斗大的雨滴瞬间成了滂沱雨瀑,浇熄方才还跃动不止的火焰,随着轰隆作响的雷声,大风刮起一道水龙卷,像是一条兇残的恶龙,直直朝祭台扑袭而来。
「不要!」眼看水龙卷就要伤害祭台上的孩子,广场上安静等候的父母们关心则乱,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向前奔了两步,想要离自己的孩子近一点,将他们收拢在自己的羽翼下。
其中一个小男孩哇地一声嚎啕大哭出声:「妈妈!妈妈!」他在闪电的照耀下跌跌撞撞站起来,彷彿听到妈妈的呼唤,可四周都是大雨,打在身上好痛啊。风吹得他张不开眼睛,妈妈呢?为什么不来救我?
恐慌的、焦躁的,月色不再苍茫,森林不再寂静,灰狼仰天长啸、蝙蝠拍翅而过、林间的针叶迎风成浪,哗啦、哗啦、哗啦,一声一声地,拉划出心底的惊惧。孩子们害怕了,你推我挤想衝下祭台,即使是神选的孩子,也禁不住大自然带来的惊涛骇浪。
「阿诺!」只有那个年纪最大的十三岁男孩马斯,奋力推开一个个从他面前横衝直撞的孩子,返身朝跪在最角落、孤零零的小女孩跑去。所有的童男童女都穿着一式相同的白色衣袍,就连腰间的系带也是纯净的白色。只有阿诺,可能是因为她是年纪最小的孩子,才刚过六岁生日,洁白的衣袍穿在她身上就像是一袭袭地的长裙。人们都说神从来没有选过这么小的孩子作为神諭传达者的候选人,但是神的慈悲将失去双亲的阿诺纳入宽广的怀抱中,使她一步步通过考验,终于有与其它十四位候选人一起站上祭台的机会。
但可怜的阿诺却忘了,神宠爱的孩子是不会被风吹雨打所击败的。她就这么傻傻地跪在祭台上一动也不动,要是被雷劈中了,可还怎么服侍神呢?
马斯一边大声喊着阿诺的名字,一边挥舞双手,想引起她的注意。马斯与阿诺是邻居,自从阿诺的爸爸妈妈两年前死在一场洪水中后,马斯一家就将阿诺接到家里住。马斯还有两个弟弟三个妹妹,马斯的爸爸说:「只是多一张口吃饭,不值得什么。」一年过去了、两年过去了,马斯的妈妈渐渐不这么认为,即使阿诺是个乖巧的小女孩,即使马斯快成年了可以跟着父亲去打猎,但是正值成长的孩子每天飢肠轆轆的,食物还是不够啊。于是马斯偷偷省下自己的口粮,撕开乾涩的黑麵包,与阿诺一人分一半。
「你不饿吗?」天真的阿诺囫圇吞枣,将麵包塞进嘴巴里。
「不会。」马斯吞了吞口水,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不要再想着黑麵包。「只要过了这个冬天就好了。等到春天一到,我们就可以去森林里抓兔子。」
这个冬天特别冷,村里很多人都冻死了。马斯没敢把村庄的讯息告诉弟弟妹妹,爸爸不准他说。他们一家人缩在微弱的火光前,妈妈抱着阿诺,弟弟抱着妹妹,马斯与爸爸用身子挡着不断从门缝窜进的冷风,心里暗暗祈祷神的恩典,尽快让隆冬消失。
冬天过去了,神殿的大门打开了。大祭司阿尔法开始宣读神的指示:「万物甦醒,眾神睁眼,选择下一任大祭司的时间已然降临。」
神的指示很快传遍大地,每天、每天都有诸多的子民,带着符合神諭条件的孩子不远千里而来。这当中有的是国王的子嗣、有的留着贵族的血统,还有许多贩夫走卒的孩子,可无论你是什么身份,在神的面前一律一视同仁。
阿尔法在一个个孩子面前走过,有时他只是轻轻用神杖一指,那孩子便悄然无声被带离这场竞技,有时他只是一个点头,那孩子就顺利进入下一关。更多时候,他只是问一个相同的问题:「孩子,你为什么而来?」
「为了服侍神而来。」许多的孩子这么回答。但阿尔法却叹了一口气,那意思不言而喻,于是更多的孩子被带离了神殿,送回父母身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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